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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贸易战时代中美关系的压舱石?

封楚诚

· 美国

特朗普在朝鲜问题缓和的情况下开始发力贸易问题,实际上是在为今年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积蓄力量。

进入2018年,一度濒临战争边缘的朝鲜半岛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屡屡释放善意,宣布中止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验、集中力量建设经济,并在周边外交领域频频出击。其先后和韩国总统文在寅实现历史性会晤并签署《板门店宣言》、前后三次访华,更是在六月初于新加坡和美国总统特朗普会晤,创造了朝鲜最高领导人与美国在任总统会谈的新历史。虽然朝美双方共同宣布的“半岛无核化”目前还停留在无实质的“空中楼阁”阶段,最终的实现路径和具体时间表尚不可知(详见知险数据GRisk.cn前一周的分析:后金特会时代,市场应该期待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朝鲜半岛迎来了近二十年以来的最好局面。

在这一“出人意料”的地缘政治剧变过程中,中国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一方面,中国作为朝核问题的重要一方,自始至终坚持政治解决朝鲜问题的基本方针、从未动摇。“金特会”实质上就是对这一路线的具体实践。另一方面,中国自2017年以来在贸易、能源、金融等领域不断加强对朝制裁,形成了对朝鲜的制裁闭环,促使朝鲜做出有利于朝核问题实质解决的选择。事实上,中国在推动朝鲜问题解决过程中做出的努力从金正恩过去数月的行程中就可见一斑:金正恩在会见文在寅、特朗普之前两次访华与中国领导人会晤,并在“金特会”后再度访华,中朝在这一阶段的互动也达到了金正恩上台以来的最高潮。

与朝鲜问题迎来新曙光几乎同时发生的是中美“贸易战”的持续升级。就在“金特会”后,特朗普于6月15日宣布将要征收25%的惩罚性关税的价值约5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清单;在中国政府的快速回应之后,6月19日,特朗普进一步表示其不满,并提出将再针对价值约4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可以说,这样的决定事实上否定了美方包括财政部长梅努钦、商务部长罗斯等高级官员在内过去数月为缓解中美贸易紧张局势所作出的诸多努力。在2018年的夏天,中美贸易摩擦的进一步升级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不乏有声音指出,作为朝鲜半岛局势缓解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主要推动力量,中国可以将朝鲜问题作为一张牌,与美国进行博弈,以期在贸易问题上换取美国的让步。笔者认为,这是一个既不正确,也非常危险的判断。

我们应该认识到特朗普在朝鲜问题取得重大进展之后迅速转向贸易攻势背后的大背景。在6月15日关税清单出台之前,特朗普对“中兴案”的处理遭到了国会议员的强烈反对,国会更是在随后以法案的形式堵死了特朗普为中兴“网开一面”的可能性。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宫宣布了500亿美元关税清单;与其说这一清单是对中美贸易摩擦的进一步升级,不如说它是特朗普对共和党政治的回应以及对中期选举的预判我们也可以看到,虽然中国商务部和外交部在6月15日美国公布500亿美元清单后同时发表谈话称“既损害双边利益,也破坏世界贸易秩序,对此中方坚决反对”,但中国政府也同时强调“通过双边对华寻找解决分歧的途径”这一根本立场。

另一方面,特朗普选择在朝鲜问题取得突破后才转向贸易,恰恰说明其不想让贸易问题阻碍朝鲜谈判进程,也说明了这一被他看做“重中之重”的贸易问题实际上是让位于朝鲜问题的——这一对比也更说明特朗普在贸易问题上采取的立场更多出于选举政治考量。特朗普的这一表态让中国可以更清楚此前让步对特朗普本人和共和党政治目标的影响,这有助于中国更好地理解特朗普的出牌逻辑。

在理解了这一层逻辑的基础上,不难得出结论:虽然中国政府依然会出台同等规模、同等力度的征税措施,对美国的行为予以强有力的反击,但中国没有必要、也不应该把朝核问题作为中美贸易博弈中的一张牌。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持续发挥建设性作用恰恰可以体现中国日益增长的国际影响力和作为大国的责任担当;尤其是在美国逐渐退出国际领袖舞台时,中国在朝核问题上的表现使之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填补美国领导力真空的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朝鲜问题恰恰是新时代中美之间最重要的压舱石。

在过去中美数十年的交往过程中,包括贸易在内的争议和摩擦其实从未间断——但是,在不同的时期,中美都能找到更重要的具有压舱石作用的利益契合点,实现“以点带面”的双边合作。在布什的两个任期中,中国一直支持美国的全球反恐战争;在奥巴马的两个任期中,中美双方先后组织包括战略与经济对话在内的数十个高级别双边对话机制,中国也是应对气候变化议题上的坚定支持者。然而,特朗普乘“民粹”之势当选总统,本身所代表的就是“反全球化”议题,其更是完全推翻了奥巴马政府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全部立场。可以说在特朗普执政以来的一年半时间里,贸易争端虽然可怕,但并不是影响最为深远的问题:中美之间缺少压舱石、缺少可以促使两国坐下来谈的共同利益关切才是影响最为深远的问题

在新的历史时期,中美双边关系过去数十年的“政冷经热”特征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随着朝核问题在过去数月时间里实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朝鲜成为了特朗普时代中美关系之间新的压舱石——中美在朝鲜问题上拥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可以达成默契这一新的默契有助于中美双方在“政热经冷”的双边新常态中找到新的“再平衡”

与此同时,借助朝核问题,中国在区域和国际问题上扮演的角色也更为显性——中国正在逐渐实现由幕后走向台前的转变。以朝核问题这一共同利益关切为契机,中国可以实现自身国际地位的提升、满足自身在国际社会中的身份和利益诉求,同时构建真正意义上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本文内容仅为分析师个人观点,不代表知险数据立场,亦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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